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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文锡-深度开掘,返璞归真

来源:江西省赣剧院 2020-12-11

这是我在改编《游园惊梦》之初的案头设想,尽管未曾实现,我仍坚持这一设想的合理内核。

此折作为原著精华,曲词基本保留。然而,当我用现代意识加以观照时,对传统表演模式产生了不满足感。这一模式源自昆剧,后来石凌鹤弋腔《还魂记》的演出,虽然小有变异,大体上仍步趋如也。它的一招一式十分讲究,整折表演犹如行云流水,精美绝伦;问题是“戏路平平”,缺乏波澜起伏。其实,若往深处开掘,可见波谰层叠。一波:丽娘从小幽禁深闺,囿于“儒门旧家数”的教养,循规蹈矩成习,不苟言笑成性,一旦乘机游园,初始也不免战战兢兢:“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”;小心翼翼:“惜花疼煞小金铃”。但她毕竟是花季少女,正像鸟儿乍离樊笼,前所未见的满园春色,乍然给她以大的惊喜和诱惑,心里的天平失衡:那被堙没的少女天性破壳而出;“儒门旧家数”的印记则悄然淡化,因此,我在她唱罢“呖呖莺歌溜的圆”之后,设想她与春香攀花枝、扑蝴蝶、泉边涤手的表演,并填补这样的曲词:“头遭儿扑蝶花间,头遭儿荡涤清泉,从不似今日心畅意甜;观之不足情眷恋,顿悟俺一生爱好是天然!”然而,当她“兴尽”之际,转念自身“不得早成佳配,诚为虚度青春”,便不由喜极生悲,心理天平发生上下背反:破壳的天性遭到“儒门旧家数”更加沉重的压抑。但正是这一跌宕,反而激起了这种天性的愈加张扬的第二波:惊梦。试从生活推理:梦中之人是随心所欲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,即使娇弱女子也了无障碍。因此,我设想梦中阿丽应该更勇敢更大胆,初见梦梅,尽管还带着少女的羞涩,但毕竟接受了对方的挑战——这实际上也是战胜了自我。我甚至设想她在牡丹亭完成好事后,与梦梅再次携手出场时,穿的是“飞天”装束!记得主演陈俐读到这一初稿十分惊喜,还提出脚踩滑轮起舞的设想。果若付诸实践,此折必然达到高潮。而传统“戏路”依然是几近凝固的模式:梦中阿丽与生活中“惜花疼煞小金铃”者相去不远,梦梅携着伊人赴亭幽会之际依然是一板三眼踱着方步,这又岂能合乎生活情理?

或曰:“不能仅从生活推理,要忠于原著!那样浮想联翩,才真是<佛头着粪>!”那么,就从原著出发吧:迄今为止,有些人把曲文读得滚瓜烂熟,却无视其中的表演提示,致令我不得不钩沉此段并在表演提示下加注黑点,看是甚等模样:

[山桃红]则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是答儿闲寻遍。在幽闺自怜。小姐,咱和你那答儿讲话去。(旦作含笑不行)(生作牵衣介)(旦低问)那里去?(生)转过这芍药栏前,紧靠着太湖石边。(旦低问)秀才,去怎的?(生低答)和你把领扣松,衣带宽,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,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。(旦作羞)(生前抱)(旦推介)(合)是那处曾相见,相看俨然,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?(生强抱旦下)

试看,梦梅此时已不再是“温良恭俭让”,而是来了个“强抱”,这可是汤翁白纸黑字亲笔写定的,它与生活推理竟然是惊人的一致!口口声声要“忠于原著”者,为何临了又不忠如是,究竟是谁定要让“佛头”泡上“洗洁净”呢?

现在“昌大版”的这折戏,尽管运用了“时空隧道”及“完婚”式的牵红绳,基本的“戏路”仍不得不“屈就”在凝固难破的传统模式前。我仍固执己见:若将“戏路”玩深处开掘,必能返璞归真——返生活之“璞”,归原著之“真”。

这样的戏路仍然是“传统的创作性转化”,即使用上“滑轮”,在总体上是不难保持“戏曲”的本质特征的。

本文作者黄文锡系国家编剧。

剧照为赣剧《游园惊梦》童侠、童丹主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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